2015年11月19日 星期四

老邱提供的故事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青澀歲月 美麗情懷
民國49年班五礦同學
故事和相片集
我們在民國44年進台北工專,是毛頭小子,到今年已過了60年,正好是一個甲子;回頭看看,好像在眼前。小賴和美惠在十月間回來台灣,我們老同學有一個歡聚餐會來歡迎他們賢伉儷,一齊敘舊,十分難得珍貴。小賴提議收集同學們在工專時的照片,並且請大家各寫幾則記憶中有趣的故事。這樣集成我們在工專讀書時的一些有趣故事和相片集小冊,必定精采,可讓我們記起許多往日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現在想起來在工專小伙子的日子,快樂無比。

我們感謝小賴 老傅 老牛 老邱 家興 錦仁幾位同學提供了故事和相片;
也盼望將來有更多同學寫出故事,可繼續編入小冊中。
這裡有我們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留給自己美好記憶,
也留給子孫知道我們的故事,有珍貴的意義。
希望你們喜歡這本我們共同記憶的小冊子。

本故事和相片集除了印成紙本小冊外,電子檔放在雲端,你們可點按連結閱覽或下載

家興編輯


 這裡分次分別張貼我們的故事


老邱提供的文章

  庸庸碌碌八十年

一甲子,六十年。那麼久遠的歲月,那麼深厚的友情!中華民國四十四年九月某日,我走進台北工專龜山分部礦冶科一年級教室,真的感慨萬千。我當時高齡二十二歲,應該是大學畢業的年紀,怎麼有緣與這群十五六歲的小伙子同班唸書呢?其實三十八年六月我初中畢業;正是翻天覆地的一九四九,中華民族浩劫的那一年。故鄉巍峨古雅的邱家大院被紅潮沖毀。翌年十二月我隨長兄離家,費時月餘輾轉逃出大陸。在香港打工三年,四十三年二月回到自由祖國台灣。我的升學之路並不如意,結果在基隆水產學校讀了一年。好不容易考上當時最負盛名的台灣省立台北工業專科學校,是不幸也是大幸。
我記不起當年確實有多少學生報考母校,好像是六千六百多人。機械、電機、化工、礦冶、土木五科,每班四十人,共兩百人。錄取率大約百分之三,競爭非常激烈。我們在寧靜的鄉間學習二年。三年級到台北本部上課,因專業課程較多,一年下來便有四位同學遭到退學。淘汰率之高,真是慘不忍睹。我雖出身書香世家,自知資質平平,年紀又大,失學更久,不得不加倍努力。在校五年,孜孜矻矻,不敢懈怠,幸能順利畢業。
今年是民國一〇四年,離我們初進工專剛好六十年。繼景男清玉我們七月“兄弟會”之後,許久不見的英典美惠預訂十月返台渡假,我們將歡聚一堂。他提議收集各位同學在校時的照片,並寫文章一篇,記述有趣的故事,編成小冊,以為六十年的紀念。博士的構想畢竟不同凡響。美則美矣,只是苦了這位年逾八十的老翁,早已“邱郎才盡”;搜索枯腸,想不出在校什麽有趣的故事值得追憶。姑且就拿這篇蕪文充數吧,算是對小賴、家興、瑞俊美意的回應。我也未找到在校時合用的照片,但有幾張畢業之後同學的合照,另有我的全家福照片一張,一併秀出來讓各位同學看看。
我自中油退休之後,與老伴雙英仍住台北,過著極其平淡的生活。除有時走走路之外,我們沒有規律的運動,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養身之道。上次同學聚會我曾提供保健資料一份,都是很簡單的動作,對老人健康或有幫助。我們每年作一次身體檢查,如有毛病可及早治療。兩年前我由大腸鏡發現三.五公分超大瘜肉,很幸運是良性。
最後祝福各位老同學、老朋友、老兄弟及其老伴平安快樂!


宜煜 一〇四年八月廿二日
老傅提供的故事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青澀歲月 美麗情懷
民國49年班五礦同學
故事和相片集
我們在民國44年進台北工專,是毛頭小子,到今年已過了60年,正好是一個甲子;回頭看看,好像在眼前。小賴和美惠在十月間回來台灣,我們老同學有一個歡聚餐會來歡迎他們賢伉儷,一齊敘舊,十分難得珍貴。小賴提議收集同學們在工專時的照片,並且請大家各寫幾則記憶中有趣的故事。這樣集成我們在工專讀書時的一些有趣故事和相片集小冊,必定精采,可讓我們記起許多往日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現在想起來在工專小伙子的日子,快樂無比。

我們感謝小賴 老傅 老牛 老邱 家興 錦仁幾位同學提供了故事和相片;
也盼望將來有更多同學寫出故事,可繼續編入小冊中。
這裡有我們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留給自己美好記憶,
也留給子孫知道我們的故事,有珍貴的意義。
希望你們喜歡這本我們共同記憶的小冊子。

本故事和相片集除了印成紙本小冊外,電子檔放在雲端,你們可點按連結閱覽或下載

家興編輯



 這裡分次分別張貼我們的故事


老傅提供的故事


之一

唸工專礦冶科三年級時,礦物學由綽號大肚皮的張奕華教授授課;他每次上課只拿著一本舊講義唸一唸,心有不滿而興起惡作劇念頭。有一次上課前到礦石標本室拿了一個標本,上課時必恭必敬的遞上標本,請教張教授這是甚麼礦物?大肚皮不動聲色走到窗戶邊往外一扔,簡單明白的回答:石頭!知情的同學強忍著不敢笑出聲。此事常成為阿哥頭(李芳松)畢業後每當同學會時說笑話的材料。

之二

五年級時有一次十幾位同學結伴到宜蘭遊玩,夜宿羅東;年過雙十仍青澀懵懂的我們沒人碰觸過女生,好奇的揪團欲到當年流行的茶室開開洋葷。房內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侍依偎在每個人身旁,這群靦腆的大男生儘管心兒噗通噗通亂跳,沒人敢出手;心想這小費可是咱們半個月的零用錢哪!豈能虛擲?!鼓起勇氣率先伸向雙峰,所幸不是唱獨腳戲,同學們紛紛跟進。此事也成為陳玨常在同學會酒後糗我的笑柄!回想當年淳樸的我們視此事已是驚天動地,與時下年輕人多彩多姿的經驗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禁莞爾。

之三

補充:小賴所寫的"金瓜石的實習"伙伴確是我和梁武雄;地點並非金瓜石。上半個月在基隆大武崙的華強煤礦(民國56年歇業);下半個月在木柵的芳川煤礦(73年一場大豪雨景美溪河水暴漲,煤礦淹水,遂封閉停採,附近尚有萬隆煤礦亦已歇業。現今萬芳社區即得名於此二歇業煤礦。不知此處高樓豪宅起造時是否知道地底下佈滿廢礦坑?!)深夜背著老經緯儀和測桿、繩尺等走下25度的斜坑測量,白天人力筆算測量結果。雖然辛苦,但獲益良多!此項實習係前礦業司長吳伯楨先生所推介安排。

小賴提供的故事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青澀歲月 美麗情懷
民國49年班五礦同學
故事和相片集
我們在民國44年進台北工專,是毛頭小子,到今年已過了60年,正好是一個甲子;回頭看看,好像在眼前。小賴和美惠在十月間回來台灣,我們老同學有一個歡聚餐會來歡迎他們賢伉儷,一齊敘舊,十分難得珍貴。小賴提議收集同學們在工專時的照片,並且請大家各寫幾則記憶中有趣的故事。這樣集成我們在工專讀書時的一些有趣故事和相片集小冊,必定精采,可讓我們記起許多往日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現在想起來在工專小伙子的日子,快樂無比。

我們感謝小賴 老傅 老牛 老邱 家興 錦仁幾位同學提供了故事和相片;
也盼望將來有更多同學寫出故事,可繼續編入小冊中。
這裡有我們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留給自己美好記憶,
也留給子孫知道我們的故事,有珍貴的意義。
希望你們喜歡這本我們共同記憶的小冊子。

本故事和相片集除了印成紙本小冊外,電子檔放在雲端,你們可點按連結閱覽或下載

家興編輯



 這裡分次分別張貼我們的故事


   小賴提供的故事

田園

大慨在1958,1959,1960左右,台北有個非常熱鬧的去處 —田園,尤其是大專學生喜歡去。那裡的裝潢好,播放的全是古典音樂。去那裡的,有的是男女談戀愛的,有的女生們一起去,有的男生一起去。去那裡的大慨都自認為有藝術修養的。當時李芳松和我也自認有藝術修養,所以常常去那裡,聽聽古典音樂,也“去看(小姐),和也被(小姐)看”,心想說不定運氣好的話,我們有可能看上或被(小姐)看上。結果去了一年多,花了不少錢,兩手“空空”。不過,倒聽了滿多的古典音樂。

松山大拜拜


李芳松邀請我們去“吃”松山十年一次的大拜拜,在他家受到他們家人熱情的招待。我們大吃大喝,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多的大菜。很多同學都醉得一塌糊塗,記得有幾位同學不肯上公車回家。我雖然沒醉,但是第一次發現我對酒過敏,回去後全身發癢三天三夜。


金瓜石的實習

    四年級暑假的實習也是最難忘之一。我們(好像包括老傅、老牛)工作的任務是測量礦裡的坑道。因為測量只能在晚上工人全下班後,沒有人時,才能進行。所以我們晚上工作,白天則到淡水河去游泳。真是無憂無慮的,好痛快。當時的淡水河真是乾淨,真是一個愉快的夏天。另外,一個暑假實習下來,對測量也可算是專家了。

楊榮富(大條)的崎頂海上游泳

這也是難忘之一。這裡的西瓜真是又甜又好吃。雖然那時我們看起來都不怎樣起眼—瘦瘦的,有照片為證;但是游泳起來,可真厲害,游出外面一點都不費力。我們一群都游出“外”海。第一次嚐到在“外”海時的“undertow”。海底一股強而有力的暗流拉著我們的身體一直往外面去。我們馬上往岸游回來。

八七水災後中部一遊

八七水災後,大家有機會到中部一遊。在蔣家興的招待下,參觀了鹿港古色古香的純中國式的建築和街道,印象非常深刻。


2015年9月29日 星期二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幾句話
    我們在民國44年進台北工專,是毛頭小子,到今年已過了60年,正好是一個甲子;回頭看看,好像在眼前。小賴和美惠將在十月間回來台灣,我們老同學有一個歡聚餐會來歡迎他們賢伉儷,一齊敘舊,十分難得珍貴。小賴提議收集同學們在工專時的照片,並且請大家各寫幾則記憶中有趣的故事。這樣集成我們在工專讀書時的一些有趣故事和相片集小冊,必定精采,可讓我們記起許多往日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現在想起來在工專小伙子的日子,快樂無比。 這裡是: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青澀歲月 美麗情懷
民國49年班五礦同學
故事和相片集

家興編輯


補記

以上是
當我們同在台北工專時的故事和相片集。
The Good Old Days:1955-1960

    我們感謝小賴 老傅 老牛 老邱 家興 錦仁幾位同學提供了故事和相片;也盼望將來有更多同學寫出故事,可繼續編入小冊中。這裡有我們青澀歲月的美麗情事,留給自己美好記憶,也留給子孫知道我們的故事,有珍貴的意義。希望你們喜歡這本我們共同記憶的小冊子。

    本故事和相片集除了印成紙本小冊外,電子檔放在雲端,你們可點按連結閱覽或下載




2014年9月7日 星期日

牛和農村


 *許多年前,我為侄兒施並錫教授的畫冊《牛事一牛車》寫了〈牛和農村〉一文,記頌對臺灣農村水牛的懷念和喜愛。我猜想許多朋友已經很久未見水牛了,年輕人恐怕從未見過真正水牛吧。我把這篇小文貼在這裏,請你們一閱。


牛和農村
蔣家興
八十六年二月廿六日

台灣舊時的農村,水牛是農夫的好伙伴。水牛和農家是分不開的,牠是勤勞而溫馴的動物,幫助農耕、推磨、運糧或載人交通。農家要靠牛的力氣、勤奮才能做粗活,才有好生產;就像大自然中的土地、陽光、雨露和風霜,跟我們的關係密不可缺,牛隻對於農家的生活也是息息相關。以前農家的豐收、平安、吃得飽,一部分的功勞就是牛隻勞苦耕作貢獻來的;農人知道感恩,自早就把牛隻當作好朋友,像家中的一份子,心存對牛的喜愛和尊重的感情。

今年是牛年,元宵節剛過完,我們從年畫中可以看到有關牛的民俗描繪,例如:清代楊家埠年畫「迎春圖」中迎春牛的習俗,春牛代表富貴、豐收;陜西洛川「耕作歸來」中,牧童騎在牛背上,他們身前、身後跟著二隻牛,房前還有一隻牛,表現農民希望多養牛,過著富足生活的期望;蘇州桃花塢年畫中,把春牛比喻為富裕,春牛身上駝著聚寶盆,走在金山銀山之間。這些民俗年畫是很有趣味的,透露出中國農業社會中人類對牛的喜愛、感情和祈望,牛成為保平安、保豐收、圖吉慶的象徵。今年台北燈會以水牛與農夫「並肩耕富強」的大燈籠為主題燈:一個頭戴斗笠,身披簑衣的農夫牽著一隻大水牛,努力向前犁田;兩旁的對聯是「寧靜致遠並肩耕富強,鐵肩擔當併力開天地」,善頌善禱,願我風調雨順,國運昌隆,大家用牛的勤奮和毅力精神來開創真正現代化的國家社會。

農夫喜愛牛隻,愛其忠誠勤勞,許多畫家也愛把牛做為繪畫的對象,應該也是對牛的喜愛感情移轉來的。牛的體態樸拙厚重,步伐穩重,神態從容,本身就有憨厚之美;另外,不論是老農牽牛早耕,或是牧童騎牛吹笛,或是水牛和白鷺鷥相伴點綴田間,牛隻融在自然中都給農村帶來一片安祥和美感。藍蔭鼎先生「畫我故鄉」中就畫了許多農村景色和水牛,有一幅樹下樂趣水彩畫,畫著陽光普照,老樹新綠披展,家族與水牛在綠蔭下納涼,老伯伯拿長菸斗出來吸菸,談播種、耕田、施肥等。披星戴月,農家生活中有勤與勞,有綠樹成蔭和鳥語花香。你說,是不是很美麗呢?

國畫中過去有許多以寫牛著名的畫家如韓滉、郭翊、沈周、齊白石、李可染等。特別是李可染認為牛不僅具有鞠躬盡瘁的品德,值得人類尊崇,且牠的形象軒宏無華,也著實可愛,於是立志要用水墨為牠們歌頌一番。他住在重慶金剛坡農家,睡房隔鄰便是牛棚,在朝夕與牛相對下,他寫生了大量的畫稿,把牛的形態、性格、特徵都貯藏在腦中,誰也沒有比李可染更熟悉牛了,何況他還學牛的反芻,消化轉化,不斷畫牛,加上他美學意境的修養,筆法蒼與潤,使他畫牛自成一家。聽說李可染成名後,再投入齊白石門下,某次,他畫了一幅「晚涼中看浴牛」,把此畫拿給齊白石批評,齊老一看,驚喜萬分,讚賞極了;齊白石自稱「耕硯牛」,畫過不少牧牛圖,但他覺得李可染畫的才是真正生活而神采有趣,一問才知李可染也是牧童出身,當時就決定從此把畫牛這條路讓給李可染。畫牛成為李可染的專門題材,他為自己的畫室命名為「師牛堂」。幾年前在歷史博物館辦了一次大陸來的李可染作品特展,我還看到複製的師牛堂原貌,印象特別深刻,當時深深被他作品的簡樸、悠閒意趣感動。

本來只想隨意談一點對牛的印象,卻把話談遠了。對於牛,我也有特殊的喜愛感情,我老家住在鹿港,鹿港是一個小鎮,四周鄰接鄉村,從鎮裏騎車幾分鐘就可走入鄉間。我小時候雖然不是牧童,卻是經常看到水牛,也熟悉牛,對牛有一份鍾愛的感情;因此,長大後看到台灣鄉村有水牛的景色或畫中的農夫、牧童和水牛,都會有一陣與兒時記憶共鳴的喜歡。最近有時回去鹿港,沿途鄉間的水牛消失不見了,想想台灣其他地方的水牛好像也不見了,不免有點懷念的惆悵。

施並錫是我的侄兒,他生在鹿港,長在員林,大概也是兒時對台灣農村、水牛的喜愛情感,根深蒂固藏在心中,聽說他要用油彩來畫許多牛畫,我猜,他希望來歌頌牛和農村,也可能用來安慰鄉愁,不只對他一個人,恐怕也是安慰許多人對台灣農村的懷念和喜愛吧!


2014年5月11日 星期日

今天是母親節,我深沉思念母親。母親逝世已有二十二年,她的種種慈愛歡笑永在心上,思念長綿。


今天是母親節,我深沉思念母親。母親逝世已有二十二年,她的種種慈愛歡笑永在心上,思念長綿。「如來世家」歌云:

在那裏,
落花作琴聲,
珊瑚枝上生明月;
自在清淨,
自生煙雲。
啊!美麗莊嚴的世界,
人人有生命的資糧,無欠無餘。


思 念 母 親

                              
蔣家興 1991/11/13

     母親一向開朗達觀,喜歡和兒女論古道今;最近母親的身體卻逐漸衰弱下來,我們陪她說話,她常說很睏,就睡著了。

  已是秋涼,母親在農曆十月初一日凌晨子時逝世了,享年八十歲。明知人世間有生即有滅,有始即有終,我們卻萬分捨不得母親從此離去長眠。

  母親是虔誠的佛教徒,我們遵奉佛禮為她成服誦經入殮。母親宛如安睡,子女媳孫環繞在她身邊,注望著她安詳生栩的瑞相,不忍轉瞬;我們的眼淚潸潸流著,口中隨誦經文,母親一生慈悲,眾善奉行,祈佛引領她往生西方淨土,終得圓滿。

  母親小時候家境貧窮,為了家計她只讀書至公小學校二年級即輟學在家,每日織一頂草帽,賺取工資來貼補家用。母親小小年紀即要分擔家計,辛苦可憐;但是她卻任勞無怨,從小培養了勤勉、刻苦、愛護家人、喜樂承擔的美德。母親侍奉父母至孝,友愛兄弟情深,鄰人皆稱讚她的孝行。

  母親十七歲時和父親恭喜公結婚成家。他們共同勤儉持家,平實做小生意,一生頗為辛勞;家庭生活平順小康,兒孫滿堂,尚稱福氣。母親最滿意有眾多子女媳婦孫子,她常說嫁來了發了一個圓滿熱鬧的家。我們家在祖父以前幾代都是單傳,到了父母親這代人丁才興旺起來;母親曾戲稱有功,其實母親心性十分謙讓,平時只會說別人好,很少自誇自己的好處。

  母親養育我們,萬分操勞辛苦,她卻甘之如飴,以為這就是快樂人生。母親用無限慈愛培育我們,牽我們的手上學讀書,鼓勵我們努力上進,教我們做人要正直誠信,心地要純良開闊。母親幾乎從未曾疾言對子女說話,我們做錯許多事情,她都包容寬諒,遇有挫折失意,她就一起難過擔憂,好言慰藉,讓我們有如沐浴在春風中,忘記了憂愁;她常告訴我們持志努力就會成功,給我們水源般的精神力量。反而是母親一生的劬勞,我們卻沒法來分擔,想起來我們真是不孝。

  可以讓母親覺得欣慰的是,她的兒女在母愛細心呵護下,平安長大,成人成器,在社會上正直做人,認真做事,並且皆已成家立業,家庭美滿,也大都兒女成群,鄰人皆稱讚母親有福氣。

   母親有一顆溫良喜悅的心,柔和質直,明朗歡喜。她不只待親人好,她待所有人都和善,總以寬柔的態度來與人相處。母親一生從不道人之短,都是讚美別人,師父說:「一句好話,就是口中生出一朵蓮花。」母親對身口意業有好修得,她行善助人,語言溫柔,喜悅善良,所有鄰人朋友都覺得與母親交往最是自然愉快。

  今天,我們全體子孫在母親靈前沉思懷念她老人家,想起母親生前種種的慈愛與恩情,如同天高地厚,我們卻尚未報答於萬一,真有子欲養而親不在的無限哀傷。

  我們聞到一陣芳香,想起母親一生平凡自然,知足常樂,抬頭瞻仰母親雍容恬適的遺像,安詳微笑的注視我們,好像告訴我們仍然心魄相連,並未別離。我們想到母親是有福氣的人,她的手化作月光給我們安慰,她的手化作蓮華給我們清淨,於是我們心中逐漸放寬,鼻中聞得母親的芬芳。

  我們整晚為母親唸誦佛經,經聲不斷,思念長綿。母親數十年一心虔敬禮佛,慈悲喜捨,止惡持善,心向菩提,我們虔誠祈請:


佛陀牽引母親往生淨土;
佛陀牽引母親圓滿正覺。

「如來世家」歌云:

在那裏,
落花作琴聲,
珊瑚枝上生明月;
自在清淨,
自生煙雲。
啊!美麗莊嚴的世界,

人人有生命的資糧,無欠無餘。


2013年12月12日 星期四

韓良露/咖啡館裡的平權課

韓良露/咖啡館裡的平權課
我在咖啡館裡呆呆地坐著,苦惱這回名人堂的專欄要寫什麼題目,不是沒題目可寫,而是不知如何選擇,食安的問題依然層出不窮,若寫此理所當然,而且文章發表後,大概不會在網路上看到罵我的貼文,台灣誰會反對捍衛食品安全呢? 但我一直遲遲未動筆,因我內心被另一個主題強烈牽動,自從十一月卅日台北凱道上出現了反多元成家方案的抗議後,我就一直在思索整件事,我也知道選擇這個爭議性的題目,勢必要面對許多公開或不公開的指責,誰愛討罵挨呢?
當我正思前想後,遲疑無法下筆時,我前面的咖啡卡座來了一對男女,突然談起和多元成家方案相關的各種新聞,他們的談話吸引了我,我忍不住專心地聽他們在說什麼,有將近一小時之久,我竟然就像在上課般聽著我看不到身影但話語十分清晰的兩個年輕人的討論,隱身在卡座後方的我,在筆記本上逐條摘記下了這一對年紀或可以做我兒女的年輕人的思想。
一、反對多元成家方案的人當然有資格上街頭表示意見,因為是多元社會、多元價值,就算不贊同你的言論,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二、護家盟的成員表示反對多元成家是為了守護下一代的幸福,但如果他們的下一代是同志呢?他們的下一代想結婚,卻因上一代的反對而無法成婚會幸福嗎?
三、人們可以個人主觀不接受或不贊成同志平權,但無權剝奪他人結婚的公民權,就像投票一樣,以前女人、黑人也曾不准投票,公民社會中的公民權必須一視同仁。
四、法律不等於道德或倫理,法律是用來保障每一個人的,不能排除少數人。
五、信徒不能因為宗教團體的主張而反對別人要求法律權利,因為法律不應限制宗教,宗教也不能限制法律。
六、什麼是一夫一妻的家庭價值?只有在一夫一妻的家庭下長大的小孩才幸福嗎?喪父或喪母的家庭、離婚的家庭、改嫁的家庭、未婚的單親家庭、隔代撫養的家庭呢?就一定比不上在家暴迫害下成長的一夫一妻家庭嗎?
七、為什麼生小孩是結婚或成家的必要目的呢?法律會禁止天生不孕症的人結婚嗎?結婚不等於生小孩。
八、贊成同志家庭,怎麼會和性解放有關呢?想要性解放的人幹嘛要成家呢?
九、有同學對我說,你又不是同志,幹嘛管閒事,你這樣表態,反多元成家的人會不喜歡你,不要為不關你的事而得罪人,但我的家庭、父母從小就教我要思考,要有社會正義感,雖然我有時覺得有正義感是件很累的事,我覺得世界上的好人比較多,但有正義感的人比較少,但我還是相信有正義感是件好事。(我幾乎想從卡座後站起來擁抱正在說話的年輕女孩,你是幸福的,今天你們不管贊成或反對多元成家,都可以上凱道,社會可以對話,公開表示意見甚至吵架都是好事,我想到自己廿歲時曾經在咖啡館裡,看著美麗島大審的報紙而停止不了淚水)。
卅多年過去了,台灣社會改變了很多,常常在社會面臨改變時,我們會覺得太快,但事過境遷後,回憶社會的變遷才會覺得太慢,太慢不纏足、不立貞節牌坊、給婦女投票權、讓黑白人士同坐公車,住同社區、廢除萬年國代、開放黨禁、報禁、總統直選等等,社會的變遷、文明的進化、公民社會的平權是一條漫長的路,有一天,多元成家方案一定會通過,為什麼社會要拖延人民的公民權與幸福生活的選擇呢?
(作者為南村落總監、生活美食家)
【2013/12/12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韓良露/咖啡館裡的平權課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355296.shtml#ixzz2nDY487py
Power By udn.com

2013年12月8日 星期日

王健壯/在斷臂上開出花朵

王健壯/在斷臂上開出花朵
曼德拉剛過世,當年和他一起搞革命,一起推動族群和解,也一起制憲完成國家轉型的南非前任大法官薩克斯(Albie Sachs),過幾天即將來台訪問;台灣民眾或許可以從他身上看到曼德拉的影子。
薩克斯比曼德拉年輕十幾歲,但他們的命運卻相同。曼德拉反種族隔離的代價是坐牢廿七年,薩克斯的代價則是流亡海外廿四年,而且被白人政府特務放置的汽車炸彈,炸斷了一條手臂。
但曼德拉與薩克斯那兩個世代的人之所以被人視為典範,並不僅因為他們是永不退卻的自由鬥士,更因為經過死亡與苦難的淬鍊後,他們變成了另一種人,一種跟曾經迫害他們的人完全相反的人。「不要讓你的靈魂像你的敵人一樣墮落」,「我們不想變成那些人」,薩克斯這兩項呼籲,在曼德拉與他自己身上都得到了實踐。
而所謂實踐,不但表現於他們推動的國家和解與修復式轉型正義中,也表現於他們攜手制定的以人的尊嚴為本的憲法中,更表現於他們日常生活與處理國政的言行中。
替曼德拉寫過傳記的「時代周刊」前副總編輯史登格爾(Richard Stengel),曾與曼德拉朝夕相處多年,但讓他驚訝的是「曼德拉從未說過任何人一句壞話」,對曾經迫害他的白人如此,對反對他和解路線的同志亦然。史登格爾形容曼德拉是「維多利亞時代的紳士」,他相信即使邪惡的人也有不為人知的一面。
薩克斯雖然被炸斷一條手臂,但他在大法官任內寫的判決卻像「斷臂上的花朵」,每一項判決的字裡行間都洋溢著民主文化的風采,也都找得到他堅持文明與尊嚴的印記。
他在一項判決的協同意見中,寫過這樣幾句話:「禮儀(civility)是憲政的必要條件」,「從憲政的角度來看,禮儀不祇是有禮貌或行為端正而已,禮儀是憲政民主的黏著劑之一。禮儀要求我們對意見不合者必須寬容,對有所爭執者保持敬意,禮儀與和解共生密不可分」。
civility這個字雖可譯為禮儀,但它很難翻成中文,就像「教養」很難翻成英文一樣。然而,毫無疑問的是,在曼德拉與薩克斯身上,civility這個字卻得到了最佳詮釋,尤其是他們對待政敵的態度,更無一處無一事不彰顯了civility的精神。
但在全世界集體悼念曼德拉的此刻,許多人卻忘了他留下的這個遺產。美國政客與媒體悼念他,但根據一項最新民調顯示,incivility已幾乎成為美國的「國家流行病」,傳統與社群媒體代表的民間社會如此,朝野政黨代表的政治社會更為嚴重。台灣的政客與媒體也在悼念曼德拉,但才講完幾句不勝景仰懷念的悼詞後,他們轉頭就用不堪入耳的言詞痛罵對手;悼念一個人卻不能把那個人的遺產內化,這樣的悼念有何意義?
許多人視曼德拉如同聖人、彌賽亞,但曼德拉卻自認最多祇是個英雄,而且「英雄也是踩在許多人肩膀上才能變成英雄」。薩克斯對自我定位更是謙遜,他說「我祇是一個會哭泣的大法官」。他們那個世代的故事,對後代人有太多的啟發,但其中有關civility的故事,後代人卻絕不應忘記。
薩克斯來台那幾天,那些滿口爺們娘們的官員,那些在街頭為多元成家而言語衝突的民眾,那些在螢幕上每天夸夸其談的名嘴,那些指著官員鼻子像罵兒子一樣的立委,都該去聽聽他的開示,去見識一下在斷臂上要怎樣開出花朵。
(作者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
【2013/12/08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王健壯/在斷臂上開出花朵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345995.shtml#ixzz2mq4fZdf5 
Power By udn.com 

2013年11月8日 星期五

美學系列/莫內的眼睛

美學系列/莫內的眼睛

一個最卑微平凡的主題,不像風景的風景,莫內看到了,沒有諷刺,沒有批判,甚至沒有要「抓住」的慾望野心,他回復到單純的看,好像希望看到物質的本質……
印象派是大眾最熟悉、也最喜愛的畫派。印象派或許不只應該從美術運動來觀看。事實上,這個畫派,與1840年代以後歐洲的工業都會發展息息相關,與大眾的生活息息相關。
莫內、雷諾瓦的畫裡,出現火車,出現鋼梁鐵橋,出現巴黎新修建好的公寓,出現供汽車行走的大馬路(Boulevard),出現市民聚集野餐休閒的公園,出現新興的咖啡館、磨坊改建的舞蹈娛樂場所,出現了形形色色的紳士淑女的時尚(fashion)──,印象派的畫,紀錄歌頌著最早現代都會市民階層的大眾生活。
同一時間,歐洲學院保守的畫家還沉溺於古代希臘的神話懷舊,1860年代法國國家美術競賽獲獎的作品,主題還是橫躺在波浪上唯美的維納斯。然而年輕的莫內、雷諾瓦、竇加,他們的眼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時代。如同詩人波特萊爾對保守派的質疑:我們的時代不美嗎?印象派的眼睛看著自己的時代,看著街頭形形色色走過的男男女女,看著都會的繁華繽紛,即使是浮光掠影,那霎那間稍縱即逝的光,讓他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今年夏天在芝加哥美術館看了一個題名為「印象派與時尚」的大展覽,吸引了無數觀眾。展覽中就是以莫內、雷諾瓦畫中的人物服裝飾品探討19世紀以巴黎為主的時尚流行。
藝術創作活在自己的時代,書寫當代,繪畫當代,思考當代,都必須從觀看當代的眼睛開始。
肉眼
莫內生在巴黎,五歲跟隨父母遷居諾曼地的哈弗港。他中學時代就不喜歡讀書,卻迷上了漫畫。「漫畫」在今天有不同的含意,19世紀中期,法國報紙興起,成為大眾生活的重要資訊來源。報紙除了文字新聞報導,常常會有石版印刷的快速人物速寫,勾勒政客嘴臉,或調侃時尚名人,用來吸引讀者,使大眾發笑。這一類漫畫諷刺意味較強,像最著名的杜米埃(H.Daumier),當時就常常因為這種批判時事的政治漫畫(carricature)被當權者逮捕坐牢,但他刊在報紙上的諷刺漫畫受到大眾百姓的喜愛。
莫內十五歲左右在諾曼地就以創作這種漫畫在哈弗港小有名氣,也可以在繪畫文具店櫥窗展出作品,賣給外地來的觀光客,賺取生活費。
哈弗港有海港的活潑,各色人種來來往往,莫內用敏銳的眼睛,快速勾勒人物特徵。他畫表情誇張鼻子通紅的諧星,他畫頭上纏條紋方格布巾的非洲黑種女人,他畫叼著大雪茄菸的紳士--這些人物與少年莫內都無深交,他一眼看到,快速勾勒,頭大身體小,抓住特徵,誇張特徵,博觀眾一笑。(圖一)
莫內畫非洲女人。(圖一)
圖/蔣勳
莫內很得意,這些「漫畫」使他年紀輕輕就能吸引別人注意,能成名,還可以賺錢。
莫內在用他聰明銳利的「肉眼」觀看人間,「肉眼」犀利準確,使他有了最早的繪畫成就。
天眼
莫內十八歲認識了大他十六歲的畫家尤金‧布丹(E.Boudin,1824-1898)。尤金‧布丹在諾曼地哈弗港海邊畫畫,他是法國最早從室內走向戶外的畫家,他是最早直接面對戶外海景天空寫生的畫家。他在畫面上畫海景,常常留出三分之二以上的空間描繪天上一朵一朵雲裡變化萬千的光線。
因為火車通車,巴黎市民階層的紳士淑女開始到海邊度假,穿著時尚的都市服裝,拿著洋傘,在海邊悠閒散步。布丹畫海景,畫天空,被當時繪畫界封為「天空之王」,然而他的畫作裡有穿黑色西服的紳士,有穿蓬蓬裙的仕女,有專門為都市男女設置的太陽傘和躺椅。都會度假休閒文化打開了歐洲繪畫的風景主題,從室內走向戶外,迷戀起戶外瞬息萬變的光,布丹繪畫海濱度假的都市中產階級,而他的作品最早的購買者,也正是這些都會的新富階層。(圖二)
尤金‧布丹作品〈海灘上〉。(圖二)
圖/蔣勳
布丹的畫也在哈弗港櫥窗展示出售,他因此認識了在漫畫界剛剛嶄露頭角的莫內。布丹看少年的作品,讚揚他的「眼睛」銳利準確。但是布丹邀請莫內跟他一起到海邊畫畫,邀請莫內一起看海面上的光,看天空的光,看光在日出日落的時間裡驚人的變化。
如何畫下「準確」而「犀利」的光?
得意於自己「肉眼」成就的莫內,會不會一下子陷入一種前所未有的沮喪?
如何去抓住光?可以用「諷刺漫畫」的誇張去描寫光嗎?
莫內一生重複表達對布丹的感謝,他說,布丹是我永遠的老師。他說:沒有布丹,就沒有莫內。
在莫內成為印象派的宗師之後,他知道生命裡有一個關鍵的時刻,是遇到了布丹,使原來滿足於「肉眼」的犀利、滿足於「諷刺」、在「諷刺」裡沾沾自喜的自己,有了反省,有了改變的可能。
莫內學會了布丹長時間坐在海濱的孤獨安靜,學會布丹在浩瀚的光前面收斂少年輕狂的「諷刺」,學會一整天看海面的光的變化。看著光的變化,覺得沮喪,畫不出來,覺得無能為力。然而正是這種沮喪,讓原來得意於自己犀利「肉眼」的莫內,學會了「天眼」的廣闊包容,學會了謙卑。
不知道自己渺小,或許永遠看不到偉大。
慧眼
莫內在二十歲左右到了巴黎,帶著被布丹開啟的眼睛,看著都會的繁華。他進了葛萊爾(Glyre)畫室,跟同樣年齡的文藝青年日日相處,夢想著創造新時代的美學。他們一起畫畫,一起討論作品,「他們」,包括了:雷諾瓦、西斯理(Sisley)、巴吉爾(Bazille)、竇加(E.Degas)、莫莉索(B.Morisot)、塞尚(P.Cezanne)、畢沙羅(Pissaro)──
一個繪畫歷史上輝煌的名單,在長達十幾年間,他們被主流排斥,被學院保守者打擊,他們的作品一次一次從國家競賽中落選,被輕視、被謾罵、被諷刺--
然而已經開啟了「天」的眼睛,人世間的瑣碎或許可以不那麼擾亂莫內走向自然廣闊的安靜篤定吧。
莫內二十五歲愛戀上畫室模特兒卡蜜兒,卡蜜兒父母不同意女兒跟上這麼沒有前途的窮畫家,不同意讓他們結婚。然而他們同居了,1867年有了男孩,男孩到三歲,才被容許正式結婚,莫內仍然在生活的困窘潦倒中。
莫內沿著塞納河日日寫生,他把畫架立在河邊,等待日出,等待第一線曙光從河面升起,等待旭日的光在流水裡的閃爍,他抓起畫筆,快速書寫,留下了〈印象‧日出〉(L, Impression,le soleil levant)這件劃時代的名著。
〈印象‧日出〉參加國家競賽,還是落選了,評審覺得粗糙沒有細節。三十五歲左右的許多畫家,忍受十年的落選,決定自己辦一次「落選展」,對抗始終不能面對自己時代的保守的官方美展。
這是「印象派」團體第一次的集結展出。
「印象‧日出」1874年展出,被報紙報導,充滿諷刺的批評文字,選用了「印象」這樣的字眼嘲諷莫內,也嘲諷一個時代全新的美學努力。
諷刺,因為太酸,有腐蝕性,傷害他人,也傷害自己,卻不能正面建立有意義的事。
但是,沒有人想到,「印象派」名稱,從諷刺而來,卻成為了歷史的碑記。莫內因此被稱為「印象派的命名者」,然而大家常常忘了那位存心諷刺的批評家的名字。
法眼
1877年莫內以聖拉札爾火車站畫了一系列作品,1878年他又以巴黎世界博覽會旗幟飄揚的蒙托哥街畫了一系列作品。感覺得到在七O年代,他對都會新興文明的興奮。他面對著汽笛鳴叫、冒著濃煙向前衝來的火車頭,他試圖一次一次記錄下那在月台上等待出發的狂喜。
工業、機械、鋼鐵、油煙、煤炭,工業初期,一切飽含生命力的能源物質都讓他興奮。
然而,莫內在1879年將面臨他生命一次重要的轉折,與他生活在一起十數年、生了兩個孩子的妻子卡蜜兒罹患重病。9月2日卡蜜兒臨終彌留,莫內守在床旁邊,快速記錄下妻子的面容,躺臥在病榻的卡蜜兒,交握著雙手,閉著眼睛,臉上的光,逐漸消失,消失在一片一片快速逝去的暗影中。這個莫內熟悉的肉身,這個長年一直在莫內的畫中出現的肉身,這個莫內曾經如此愛撫擁抱的肉身,這個不聽醫生警告、忍痛生下第二個孩子的肉身,就在莫內眼前,霎那間要煙飛雲散。
畫家能夠留住什麼嗎?
莫內或許在做他人生艱難的功課吧?不是美術的功課,不是畫布上的功課。畫家一旦要用生命本身去書寫的時候,技巧、色彩、筆觸都如此無力。
一生都在努力追尋光的畫家,彷彿忽然領悟,原來光如此留不住,光在自己最愛的肉身上一段一段消逝,一絲一絲消逝,夢幻泡影,不給畫家一點點留住的可能。
莫內在卡蜜兒去世後,沉寂一段時間,一位收藏家的妻子愛麗絲為他照顧兩個幼兒。愛麗絲自己有六個小孩,丈夫破產,逃亡比利時。愛麗絲和莫內,彷彿相濡以沫,在吉維尼鄉下找到棲居之所,帶著八個孩子,開始了新的生活。
從1884年到1891年,長達七年,莫內走在吉維尼的曠野中,持續只畫一個主題「乾草堆」。
世界各大博物館都有莫內的「乾草堆」,或一、兩張,或三、四張,如果看到三十幾張「乾草堆」,組合起來,會看到一個畫家如何走在收割的麥田中,如何凝視觀想一堆一堆廢棄的「乾草」。乾草堆在田間,日出日落,雨天晴天,雨霧風雪,慢慢腐爛風化,在塵土中消逝,像人的身體一樣,像一切物質一樣,夢幻泡影。
莫內在黎明等待乾草堆上第一道曙光,在夕陽裡等待最後一線陽光消逝,看到月光照亮草堆的輪廓,看到大雪覆蓋著的草堆。一個最卑微平凡的主題,不像風景的風景,莫內看到了,沒有諷刺,沒有批判,甚至沒有要「抓住」的慾望野心,他回復到單純的看,好像希望看到物質的本質。
一定有一種眼睛可以看透物質的本質吧?那些在光裡消逝的物質,那些如此具體的肉身,到哪裡去了?
可以看到嗎?莫內用世人不容易了解的眼睛看著時光裡的物質,他在修行自己觀看事物的另一種能力吧?
「乾草堆」系列持續創作了七年。此後莫內的作品常常是在長時間對同一主題的重複觀察,像「胡昂教堂」系列,像倫敦的「泰晤士河國會大廈」系列。主題或許只是一個藉口,莫內真正要觀察的是同一個主題在漫長時間裡光的變化。他最後持續最長時間的系列創作是「睡蓮」,在長達二十幾年的時光裡,完成無數巨大尺寸的畫作,成為他留給20世紀最重要的精神象徵。
佛眼
1887年開始,莫內在吉維尼(Giverny)農村找到一處地方,租了一塊農田,把穀倉改成畫室,開始畫附近的風景。他的第二任妻子愛麗絲,和八個孩子,一起整理這個農莊。莫內賣畫,逐漸有了收入,把農莊買下來,栽植花木果樹。他一直嚮往東方,因此開闢水塘,引水渠種植睡蓮,水塘四周栽植垂柳。他看過日本浮世繪版畫,嚮往畫中拱橋的優雅,就在水塘上也建造了一個「日本橋」,橋拱上攀爬著紫藤。
他是為畫畫,開闢了花園,而花園也變成他重要的作品。莫內花園是一個畫家心靈的淨土。
這個著名的「莫內花園」,在他第二個兒子米榭去世後捐贈給了法國政府,成為公眾財產,是全世界遊客認識莫內、懷念莫內的重要地方。
進入20世紀,莫內六十歲,他經營的花園已經綠蔭蓊鬱,一年四季,不同的花朵提供各種不同的豔麗色彩。他開始畫自己的花園,畫自己親手培植的花卉樹木:睡蓮、垂柳、鳶尾、百子蓮、萱草、玫瑰……。
花園其實不大,他從各個不同的角落畫,在不同的時間畫,晴天的睡蓮,雨霧裡的睡蓮,月光下的睡蓮,夕陽迴光返照的睡蓮,垂柳倒影中浮起來的睡蓮。莫內像用「蒙太奇」(Montage)的電影手法拼接不同時間裡的睡蓮。每一個霎那,睡蓮都如此「無常」,下一個時刻就要改變,或綻放,或凋零,如夢幻泡影。然而在長達三百公分,長達十公尺、十六公尺的橫向空間裡,莫內用類似東方「手卷」的移動方式,讓觀看者一面走、一面瀏覽著每一段「睡蓮」,從綻放到凋零,從凋零又到重生,莫內要說的故事彷彿是一朵花在表象以外的故事。
七十歲以後的莫內面對生命更艱難的功課,1911年,妻子愛麗絲去世,1912年莫內右眼因白內障失明,1914年長子去世。接下來是長達四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
莫內孤獨的面對他的花園,視力模糊到無法選擇顏料,他常常要詢問助手:這管顏料是什麼?
他沒有停止創作,他在同一個時間畫好幾張巨大的畫。花園外面砲聲隆隆,他在盲人般的黑暗裡摸索著光,摸索著色彩。
是因為視覺關閉了,才有機會開啟心靈的眼睛嗎?
如果到巴黎橘園美術館,走進莫內最後創作的兩個睡蓮的環形展廳,牆壁四周環繞著睡蓮,觀看者被睡蓮包圍,聽到風聲、雨聲,日出日落,春去秋來,睡蓮一朵一朵綻放,畫家彷彿可以聽到那麼安靜的花瓣打開的聲音。
莫內在1923年83歲高齡動眼睛手術,恢復了視力,他絢爛的色彩像噴出的熔岩,濃鬱糾結,已經成為醫學與美學共同關注的重要個案。(圖三、圖四)
莫內〈睡蓮〉,1914-1917作品。(圖三)
圖/蔣勳
莫內晚年(1918-1924)作品〈日本橋〉,畫面色塊筆觸糾結。(圖四)
圖/蔣勳
馬摩丹美術館的莫內最後期作品,多是家人捐贈,是莫內畫室留下的私密作品,因為不出售,甚至沒有簽名,或許是難得觀看莫內真實創作過程最好的資料。其中有許多正是他白內障失明到恢復視力階段的作品,在一團一團糾結的色塊與流動的線條裡,使人想像莫內關閉視覺時依憑心靈創作的自由狀態。
土耳其作家在〈我的名字叫紅〉裡寫到古鄂圖曼帝國的宮廷畫師,畫最精細的細密畫,視覺銳利到極限,然而最好的畫師刺瞎雙目,不再依靠視覺。他彷彿知道,美是視覺看不見的。
莫內眼睛曾經如此犀利聰明,為此,他要用一生86年的歲月,來讓身體上其他的眼睛一一打開。
【2013/11/08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美學系列/莫內的眼睛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280920.shtml#ixzz2k2UuwK2W
Power By udn.com

2013年10月13日 星期日

王健壯/不能運作的民主

王健壯/不能運作的民主
民進黨六次杯葛江宜樺施政報告後,又發動倒閣;但一個國會少數黨竟能挾持國會至此地步,證明台灣的民主已陷入「不能運作的民主」困境。 「可以運作的民主」 (workable democracy)是美國大法官布雷耶(Stephen Breyer)所創的一個名詞。行政、立法、司法雖然三權分立,但若其中一權怠忽憲法職守,或對其他兩權進行毀滅性的杯葛,原本憲法所設計的那套「可以運作的民主」,就會變成「不能運作的民主」。美國共和黨因杯葛歐巴馬健保而讓政府關門,台灣民進黨因杯葛閣揆而讓國政空轉一個月,就是「不能運作的民主」例證。
但共和黨是眾議院多數黨,杯葛成功乃屬必然。而民進黨是立院少數黨,少數黨杯葛多數黨卻如入無人之境,而且無役不勝,不但讓國民黨一籌莫展,王金平與藍營立委甚至還以近乎哀求的語氣,拜託民進黨在倒閣不成後,即應讓江宜樺上台,可見民進黨挾持國政的能力猶勝於共和黨,茶黨顯然應以民進黨為師。
再比較兩黨的杯葛手段。共和黨杯葛白宮是在議事程序中杯葛,即使偶有議員以「費力把事拖」方式阻擾議事,但其阻擾仍屬議事程序中的阻擾。而民進黨的杯葛手段卻是霸占議場,不讓議事程序進行,屬於議事程序外的杯葛;由此亦可見,民進黨的杯葛比共和黨更違反民主原則。
但立法院的議事,上有憲法可規範,下有法律可約束。閣揆到立院報告施政,權責載諸憲法;而立委不得占據主席台並且阻擾議事進行,也白紙黑字寫在「立法委員行為法」中。有憲有法就必須遵行,民進黨在議事程序外杯葛閣揆上台,難道沒有違憲違法之嫌?而且,立委自己立的法,自己卻帶頭違法,立法委員淪為違法委員,已屬不堪,違法還違得自以為是且沾沾自喜,當然更是不堪極矣。
更不可思議的是國會議長的角色。眾院議長貝納無法約束少數極端茶黨議員,已被輿論砲轟失職而籲其下台。但王金平六度坐視民進黨立委阻擾議事程序,卻無計可施,反而要求國民黨尋求協商,要求行政院長跟民進黨溝通,好像議事受阻,責任全在閣揆與國民黨,祇要他們讓步,民進黨就會停止杯葛。但天底下若有這麼好做的國會議長,三歲小孩豈非亦可優而為之?要王金平何用?
更進一步說,美國國會讓民主不能運作,乃是因少數茶黨堅持狹隘意識形態所致,政黨理念的極化造成了國政的癱瘓。但民進黨與國民黨除了統獨略有差異,政治理念在本質上並無太大不同,因此其所爭所鬥者,亦與茶黨不同。但茶黨以意識形態而癱瘓國政,已讓美國民眾忍無可忍;民進黨恣意癱瘓國會,卻仍有人鼓掌喝采,難道這些替民進黨當啦啦隊的人不知道,連看六場杯葛鬧劇,就花了他們六千多萬血汗錢,這麼貴的票價,值得嗎?
陶百川曾以「在朝當思在野日,在野也有在朝時」這句話,期待朝野關係。民進黨曾經執政八年,國民黨在國會以多數黨就杯葛了八年;近五年國民黨執政,民進黨以少數黨又在國會杯葛了五年;十三年匆匆過去,兩黨不斷冤冤相報,台灣內外優勢盡失,難道不該有個政治人物站出來大喊「夠了就是夠了」,並且作個民主示範?
否則,下次民進黨再執政,台灣還是走不出「不能運作的民主」困境;冤冤相報何時了?
(作者為世新大學客座教授)
【2013/10/13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王健壯/不能運作的民主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220978.shtml#ixzz2hYYqGWHY
Power By udn.com

‧
‧
‧
‧
‧
‧
‧


全文網址: 王健壯/不能運作的民主 | 名人堂 | 意見評論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OPINION/OPI4/8220978.shtml#ixzz2hYZJitTs
Power By udn.com

2013年9月18日 星期三

紐約.紐約 【聯合報╱連方瑀】

紐約.紐約
紐約,美洲第一大城,聯合國所在地、世界金融中心、海陸空交通中心、文化、藝術,時尚中心。每次到美國,總不免要去繞一圈。每次,都有新的發現、新的創意,新的喜悅。它曾經歷過很大的災難,但它從未被擊倒,總是很快再崛起。和世界上其它的大都市一樣,紐約也有死角,讓人卻步的地方,但它總會充滿活力,一層層蛻變出來,持續發展。其流光輕擲,繁華如此!也許在近廿年的歲月裡,二位好市長和有前瞻性的議會,硬是把紐約在歷盡滄桑後,再拉拔起來。 很久以前,在離哥倫比亞大學不遠的哈林區,是犯罪的天堂,犯罪率已達到危急的地步。有一次我們來紐約,戰哥開錯車,開進哈林區,四目所見,盡是破輪胎,碎的酒瓶,流浪漢,吸毒販,大塊頭的醉漢,很恐怖,至今難忘。九三年,我送勝文去哥倫比亞研究所念書,對他住的地方還擔心不已。 還好,九三年朱利安尼當選紐約市長。他一上任,就先用鐵腕整頓治安,重用警力,紀律森嚴。對不稱職的警員毫不客氣,曾在十個月內汰換了五十八位分局長,達到立竿見影的效果。把長久以來被稱為「滅絕之都」,「腐爛的大蘋果」,惡名昭彰的紐約改造成美國首屈一指的大城市。 對推行都市重建,朱利安尼也採取了同樣強悍的作風,他重新開發曾經名噪一時的時報廣場。把那些原本雜亂的小商店街,轉變為嶄新而有高價位的購物中心,無線電城,音樂電視網的錄音室,龐大的戲院,使紐約一步一步恢復它曾有的風采! 九一一是件人類史上極不幸的事。但朱利安尼在恐怖事件發生後所有的措施,卻把這場災難變成他政治生涯中最閃亮的一刻。九一一當天,他頻繁出現在全國性的媒體畫面上,提供各種重要的情報給全國民眾,譬如宣布封閉可能遭攻擊的隧道,澄清化學武器攻擊的謠言,免得不知情的人驚惶。那一陣,他每天下幾百條命令,三天三夜未闔眼,親自指揮紐約各救災單位。他臨危不亂的領導能力受到各方讚美。 但市長任期即將屆滿,朱利安尼認為他還需要多一點時間來處理九一一善後。因此申請延任三個月,雖然紐約州憲法明載在緊急狀況下可以延長任期,但州議會否決了他的申請。 繼朱利安尼之後,彭博就任新市長,他同樣做了許多了不起的事。他的成功,是典型的「美國夢」。他出生於中等家庭,父親是牛奶公司的職員,他憑著自己的努力,執著與勤奮,不但擁有兩所最好的大學──約翰‧霍普斯金大學及哈佛大學的學位,又努力在華爾街打拚,經過種種甘苦,創立了今日的「彭博通訊社」,它不斷的擴展壯大,包括《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著名各大報一直訂閱它所提供的新聞,全球有七百多家電台都用它的資訊。 但彭博一直醉心從政。2001年初,他角逐紐約市長,憑藉他的傳媒背景,用各種傳播工具作宣傳,並且揚言,「要以年薪一美元為公眾服務」,果然當選,在2002年1月1日上任,連任三屆,要明年才任滿。 彭博從不乘專車,他每天都乘地鐵回家。車廂總是擁擠的,他經常沒有座位,只能站著,最初很多人以為他在「作秀」,但彭博說,乘地鐵又省錢又省時,還可以接觸社會大眾,了解交通部門的工作情況,化解自九一一以來市民對地鐵安全的顧慮,後來紐約民眾對彭博的看法欣然接受。 彭博最受人注意的是把一條自1930起為運輸和銷售肉類從十四街到三十四街哈德遜港口的高架鐵路改建為曼哈頓西側的「高線公園」,花園離地三十呎。這條鐵路的拆除和重建經過了三十多年的爭執。到2002年才得到紐約市議會的支持。2003年,彭博市長宣布投入資金建造這條「高線公園」。經過專家評估,興建這條高線公園在經濟上是合理的,由於公共空間所創造的稅收將大於建築所需成本。而且可以充分利用高線公園來做都市規畫。 高線公園的建設,最開始的地段是由混凝土和綠化的景觀帶組成。有茂密的野花野草,並在不少地段保留著以往縱橫交錯的鐵軌和枕木。入口的地方是鐵做的樓梯,想必也是當年留下來的。枕木一塊塊排成休憩的長條座椅,不過枕木和地面採取不同方向的線條,看起來別有風味,既好看又清潔,並讓人產生一種思舊的情懷。晚上還有燈光,燈光柔和均勻,花草因而看起來枝枝皆相對,葉葉皆相當。光源都隱藏在膝蓋以下的高度,往下俯瞰,線狀的燈光有著流動的旋律,如煙似霧的輕風在這離地三十呎的花園中吹拂,使人有乘風歸去的遐想。近處的哈德遜河泛著瀲灩的光芒,沿途可看見自由女神像,帝國大廈,洛克菲勒中心等著名的建築。整條公園可以說是創意,科技,和對古物的愛心的結合。 戰哥和我從入口一直走下去,走到盡頭,也就是走了二十街,1.6公里。沿途不斷看見有人拿著鏟子,小刀,一小欉,一小欉的拔除花叢裡的野草,他,她們完全無視於來往如梭的遊人,一心一意在工作。他們都是志工。這高線公園的維持費,百分之七十由紐約市民自己負擔。曼哈頓西區,因為高線公園的建立,人口成長了60%。還大大的刺激了它的商機。切爾西區除了賣肉類的商店外,還新建了許多高級商場,辦公室,工作室,吳季剛的珠寶店也在這裡。美國著名的惠特尼美術館,正在這裡興建新館,預備2015年對外開放,展覽現代藝術,成為高線公園主要的文化中心。 彭博市長的一席話讓我很感動,他說: 「我們沒有選擇破壞寶貴的史跡,而是把它改建成一個充滿創意和令人嘆為觀止的公園,不僅提供市民更多戶外休閒空間,更創造了就業機會和經濟利益。」 除了高線公園外,對於紐約的「都市之毒」──哈林區,彭博也推動了很大的改變,他提供優惠,讓許多原來在哈林區,後來搬走的民眾,因著鄉情而回哈林區去投資,重新從事社會建設。在四、五年前開始,哈林區有大賣場、大商店,很多人去那兒安居樂業。柯林頓總統卸任後,辦公室就設在哈林區。 彭博的創意還不止於此。時代廣場太擁擠,遊客又多,他就把那裡闢成「行人專用區」,禁止車輛行駛,同時放置座椅供人休憩,並維持清潔。他特別注意安全,為了防範恐怖分子,公共場所如地鐵站等,都有許多荷槍實彈的警察,會隨時抽驗可疑分子。 他注意教育、改善貧窮、嚴打毒品、反對死刑;贊成限制槍枝、贊成墮胎、支持給非法移民合法身分,因為移民很勤勞。他以財經專家的智慧,把紐約從負債60億,變成有30億盈餘。 由於彭博前二任市長做得太好,所以當他再想競選第三任時,議會以廿九對廿二通過,因此現在是他的第三任期,將於明年屆滿。 對公共衛生和福利,彭博更有健康的看法,他先倡導低鹽,從今年4月1日開始,公開呼籲過多攝入食鹽可能增加罹患心臟病和中風等疾病的危險。並在紐約地鐵站內張貼宣傳廣告,要求市民認真檢查包裝食品中的食鹽含量。如果在餐廳裡吃到太鹹的菜,可以要求餐廳重做。這項政策普遍受到紐約市民支持。成效卓越。 彭博又要求食物減低糖分。提議禁止可口可樂發行,免得市民喝了太胖,有礙健康。但法院沒有通過,認為這是違害人權。不過對身體有害的反式脂肪,在2008年已禁止使用。 紐約的餐廳已在三年前執行分級標籤制度,分別以A、B、C的方式分類,並規定要張貼在門、窗等顯著的地方。A級每年檢查一次,C級每三至五個月檢查一次。連C級都不到就無法繼續營業,餐廳為維護生意,都嚴陣以待。他今年又提供很多免費自行車,希望民眾出行時,能達到環保和健康的目的。 由於彭博管的事又多又細,幾乎衣食住行都包括在內,紐約客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奶媽市長」。不過,大到一個國、一個城,小到一個家,不都是點點滴滴的小事累積而成嗎?就是靠這種「奶媽精神」,紐約今日得以再度嶄露頭角,再以風華絕代的姿態重新傲視全球。 彭博的魄力、創意,獨樹一格。他的身邊一定有許多瞿瞿良士,但他能想、能做、能無懼,始而憂貧、繼而解亂,雖然滿目山河曾念遠,但他卻把握時間,不嫌煩雜,劍及履及。可惜他的任期就要滿了,滾滾紅塵終會將他淹沒,歲月如寄,人代冥滅,而清音獨遠,像彭博這樣奉獻自己,照亮大眾的一世豪傑,還會繼續出現,來做這個住滿了不同種族居民的城市的領航者嗎?
【2013/09/18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紐約.紐約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169954.shtml#ixzz2fCNcBsYi
Power By udn.com

穿過葉尖的名字 【聯合報╱游書珣】

2013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穿過葉尖的名字

圖/達姆
散步時我想著你,此刻安睡於 我隆起的腹部,一個空著的括弧
等我填入全新的名字
它不該過分誇耀,只要
平凡而輕巧,加上恰好的強悍
像蔓生腳邊,綿延成片的野生小草
晚霞將它們烤出曠野的香味

我蹲下細看,細數千萬色階
哪一種綠更像你,適宜寫入你的名?
青色的毛蟲摩挲著尖刺葉緣
一隻蚱蜢在葉脈上跳格子
讓葉片晃出墨綠陰影,透露藏於
葉片背面,即將降臨的夜色

是什麼從眼角匆匆掠過?
輕踩禾本的花穗,隨即又被
凌空的蒲公英截走,是在葉上
逐一簽名又遠離的風,還是從我嘴邊碎落的
呼息韻腳?我翻閱手邊的野草圖集
語音一節一節,讀出陌生的名字

直到我們相遇,你將怯怯地張開眼耳
用它們來拆開「世界」這份大禮
裡頭有你獨一無二的名字,當我喚你
回到野草茂生的這裡,學我蹲下
但你蹲得更低,發現葉片上有些
只有你看得見的精靈;他們的模樣像你
在空氣裡畫寫自己的名字
你的語言終將緩緩成形,念出他們
遺留於葉尖的第一個字

親愛的,於是我就這麼變老
而你的視點逐漸扶高,你將
仰望大樹,好奇那些碩大的樹冠
偶爾,你會不會回望腳邊,循著葉脈
細密的掌紋,指向遠方的消失點?
那裡有個很小很小的母親,帶著腹中的你
散步,閱讀,乘著夏日的微風慢慢走遠
試圖帶你抵達那些,未曾受到注目的
微小與繁複,與愛有關的各種字眼

●決審記錄刊於聯副部落格http://blog.udn.com/lianfuplay
【2013/09/18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2013聯合報文學獎新詩大獎/穿過葉尖的名字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169946.shtml#ixzz2fCKwqgcz
Power By udn.com

2013年9月4日 星期三

在細雨微風中聽課──懷念李霖燦老師 【聯合報╱盧廷清】

在細雨微風中聽課──懷念李霖燦老師

照片中左起第三人為本文作者,現任實踐大學服裝設計系副教授,中間打紅領帶的是李霖燦教授。
盧廷清圖片提供
春日裡,我曾走在陽光和煦、花木扶疏的故宮至善園賞景觀碑;秋涼時,我曾坐在張大千故居「摩耶精舍」雙溪合流上方的茅草亭中看水看山;要不,就繞行故宮後山,走走停停,在日影婆娑、蟲鳴鳥啼的午後,聆聽李霖燦老師訴說著漫漫的中國美術。
猶記得,李老師第一次上課時的情景,是在故宮員工餐廳的包廂裡,八個研究生圍坐在一張大圓桌前,服務生為我們每人斟上一杯熱茶。老師開口的第一句話是:「我們今天的相聚,真是三生有幸,千載一時呀!」李老師說話的速度很慢,且目光投向在座的每位同學。當時,只覺得這是一句很不一樣的話,但我真正領悟這句話,卻是在多年以後。
平日,李老師在故宮書畫展覽室上課時,我們都會有值日的同學,向故宮借來一把靠背椅,並到四樓三希堂帶下一杯蓋碗茶,所有同學都環繞在老師的兩側與後方聽課。通常一次上課兩個鐘頭左右,老師移動位置很少超過五處,有時只在一個定點上完一整節課。老師上課並不重在分析畫作,而是談歷史、談作者、談畫中的啟發等等,提供一種新的視野,一種「老博物館員」(老師喜歡的自稱)特有的體驗與思考,我們經常在聽課、問答、談笑中結束每周一次的課。
我與李老師有比較深的緣分,不僅是在授課時,甚至在離校之後,受到老師鼓勵特別多,有可能是因為我從中學時代開始對中國文學的偏好,尤其是高中以來累積多年背誦詩文的經歷有關,而李老師對古代詩文的記憶也是驚人的。
記得有一次課,原定要跟著李老師漫步故宮後山的行程,卻因下雨而改在故宮餐廳上課,那次上課出席人數比平日略少。老師要我們大家談「雨」,從詩文、書畫中有關「雨」的內容談起,那是一次很特別的上課經驗,對我啟發尤多。
李老師先舉了杜甫的詩句「細雨游魚出,微風燕子斜」,說杜甫用語的巧妙,在細雨微風中,魚兒活潑戲水,燕子歡愉飛舞,呈現出詩人閑適的心情。我隨即以「雨過山洗容,雲來山入夢」,說袁枚生動的比擬,下過雨的山容,清新如洗,時而白雲覆蓋,又如擁被沉睡,老師頻頻點頭,但問我袁枚的後兩句詩是什麼?我竟一時想不起來。老師說是「雲雨自來去,青山原不動」,虛實動靜的變化是現象,還有一個相對恆常的東西,我突然感覺這好像一首悟道的禪詩呀!
李老師說故宮有一幅宋代李迪的〈風雨歸牧圖〉,很生動的表現出風雨的景象,柳條因風吹而擺蕩,兩個牧童在牛背上縮著身子、穿著簑衣,其中一人被風吹去了斗笠,正轉身要跳下牛背去撿拾。全幅不畫雨絲,卻透過斗笠、簑衣和小孩的肢體動作來「象徵」下雨的場景。
接著,我向老師提起,故宮有一幅登錄為南宋畫家梁楷的雪景山水圖,天空是染成灰色的,以襯托出雪山的白,下方有兩個騎驢的人,讓我想起陸游的一首詩:「衣上征塵雜酒痕,遠遊無處不消魂,此身合是詩人未?細雨騎驢入劍門。」老師說此圖未必與這首詩有關,但這首陸游的詩寫景寫情生動,耐人尋味,真可謂「狀難寫之景如在目前,含不盡之意見於言外」,可讓我們在看畫時,多了一種詩的情趣。我又說有一幅張大千的潑墨山水,墨色以外主要是石青、石綠的重彩變化,要不是左下方畫了三間的房子,還真像是一幅抽象畫,大千在畫面右下方題寫了唐人許渾的詩句:「溪雲初起日沉閣,山雨欲來風滿樓」,讓此畫有了在群山萬壑中,風起雲湧,即將迎來大雨前的聯想,老師稱許「這是一幅大千的傑作呀!古人說:讀書不具隻眼,埋沒古人苦心,讀畫亦然。」
李老師談起北宋畫院的大畫家李唐,在北宋亡國之後,逃難到了江南曾以賣畫營生,感慨欣賞山水畫的買家少,寫了這樣的一首詩:「雪裡煙村雨裡灘,看之容易作之難,早知不入時人眼,多買臙脂畫牡丹。」老師稱五代和北宋是山水畫的「黃金時代」,同時間的西方文藝仍處在暗淡無光的中世紀,中國人在面對大自然的描寫,已在追求「可居可遊」的境界,而台北故宮珍藏了北宋三大山水名蹟—范寬〈谿山行旅圖〉、郭熙〈早春圖〉和李唐〈萬壑松風圖〉都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風景畫,值得大家細細品味觀摩。
同學向老師提起故宮展出的汝窯,有用「雨過天青雲破處,這般顏色做將來」表現汝窯瓷器的顏色之美。李老師說這句詩原是後周世宗御批「柴窯」之美的名句,柴窯的作品,後世已不可見。到了乾隆皇帝時把它借來形容汝窯,後來就成了汝窯的專屬用語。李老師還說乾隆時,對汝窯器還鬧過不少笑話,如故宮展出的水仙盆,乾隆曾以為是小貓或小狗的食盆;而蓮花溫酒碗,還被想像成宋徽宗作畫時用的筆洗。後來的學者從古代繪畫中發現了它的真正用途,修正了長期以來的以訛傳訛。
在中國古代的人物中,李老師特別喜愛蘇東坡,他讚美了東坡這首詩:「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若把西湖比西子,濃妝淡抹總相宜。」巧妙的形容西湖晴雨變化之美。因為我對東坡也有一份莫名的崇敬和喜好,能記誦的詩文頗多,我連舉了兩首蘇軾在黃州時期和雨有關的詩詞,一是〈黃州寒食雨〉、一是〈定風波〉詞。
〈黃州寒食雨〉在故宮有書法真跡傳世,它是兩首五言古詩,第一首內容是:「自我來黃州,已過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兩月秋蕭瑟,臥聞海棠花,泥汙燕支雪。闇中偷負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頭已白。」明顯是借花自喻,海棠盛產於西蜀,蘇軾亦生長於四川眉山,蘇軾初至黃州,住在定惠院,院東的小山上有一株高大的海棠樹。前兩年海棠花盛開,蘇軾曾飲酒賦詩於其下,似引以為知己。但今年的花,卻因大雨而提前掉落,紅白花瓣散落在泥汙裡,東坡聞之感傷;第二首:「春江欲入戶,雨勢來不已,小屋如漁舟,濛濛水雲裡。空庖煮寒菜,破竈燒濕葦。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帋。君門深九重,墳墓在萬里。也擬哭塗窮,死灰吹不起。」訴說了當時生活的困窘,因看到烏鴉銜著人們在清明前祭掃祖先未燒盡的紙錢回去築巢,而想起了回不去的朝廷和故鄉,因是帶罪的官員,哪兒也去不了,曾想要努力振奮,卻總覺得自己已是槁木死灰,欲振乏力了!書法亦表現出情緒的明顯起伏,且字愈寫愈大,姿態橫生,「無意於佳,乃佳爾。」後世將它與東晉王羲之的〈蘭亭序〉、唐代顏真卿的〈祭侄文稿〉合稱「三大行書」,給予極高的評價。
但另一首沙湖遇雨的〈定風波〉則寫得灑脫曠達:「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料峭春風吹酒醒,微冷,山頭斜照卻相迎。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老師讚嘆偉大的藝術,總是來自生命深刻的體驗,不被外在環境擊倒,絕處逢生,不僅活出自己,也給後人無限啟發。而我能將這兩首東坡的詩詞完整背誦並解說,也讓老師倍覺欣慰。
李老師又舉了一對聯語:「莫放春秋佳日去,最難風雨故人來」,說人應該把握美好的時光充分運用,而在人生遇上困難時,老朋友的扶持最是可貴;同學也提出顧炎武的名聯:「風聲、雨聲、讀書聲,聲聲入耳;家事、國事、天下事,事事關心」回應,把讀書人的責任、使命一肩扛起,令人感動。我再提出王維的詩句「山中一夜雨,樹梢百重泉」是體驗自然、描寫生動的一則佳聯;溥儒的聯語「翦樹看山色,栽蕉聽雨聲」對仗工整,且頗富生活情趣。同學也想起元代散曲中:「淅瀝瀝,細雨灑芭蕉」頗能呈現視聽之美。
午後茶盞之間,我們還談了秋瑾「秋風秋雨愁煞人」的悲壯、古代「晴耕雨讀」的傳統家訓、李商隱「巴山夜雨」詩中期盼、王維「空山新雨後」的美妙七絕;同學還有人舉了京劇《鎖麟囊》中女主角薛湘靈在春秋亭遇雨有一段精采唱段。這一天,老師很欣慰的是,在大家未預先準備下,我們在一個下午的談話裡,還頗能激起眾人腦力激盪,想出一連串和「雨」相關的詩文和藝術內容來。
最後,李霖燦老師以蔣捷的〈虞美人.聽雨〉作結。詞曰:「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雲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老師要大家想想詩人說了什麼?請每位同學下周上課時發表心得。
近日,我讀到一篇〈曾昭燏和李霖燦的千古情誼〉的文章,裡頭有一段寫到抗戰時期李老師在川南李莊古鎮中央博物院任職的日子,簡陋的住房,清苦的生活。白天做研究,夜裡只能點桐油燈,因油煙太大,學人們經常摸黑聊天,增長彼此見聞;或者背誦古人詩文,以打破清苦寂寥的日子,也讓古人智慧豐富心靈。李老師以聊天、夫子自道的方式上課或許是源於此時,上課時談藝術也談人生,言語淺近卻又豐富深刻。
在我求學階段,有幸遇上李霖燦老師,而且跟著老師在故宮和故宮周邊上了兩年的課。這種難得的機緣,於今思之,不正是李老師所說的「三生有幸、千載一時」嗎?值此,李霖燦老師百歲冥誕之年,我寫下這段跟著老師上課的片段記憶作為紀念,「哲人日已遠,典型在夙昔」。
【2013/09/04 聯合報】@ http://udn.com/


全文網址: 在細雨微風中聽課──懷念李霖燦老師 | 聯副‧創作 | 閱讀藝文 | 聯合新聞網 http://udn.com/NEWS/READING/X5/8140417.shtml#ixzz2dsdjqroA
Power By udn.com